萨尔茨堡的树枝

神龛

呜呜呜呜呜…扎心。
quq抱紧我家连连。
别说返魂你,配薙魂都是罪啊quq我爱你。

庭后深深_旁友你知道录音太太吗:


一目连是神龛出现的第一个ssr。
意义特殊,为广大脸黑的阴阳师们证明一点:肝能救非。
而作为其中一员的阿爸刷了一周的妖气封印,刷到恶心想吐,终于攒齐了六千御札,兴冲冲地将神龛里的一目连抱回了家。
然而觉醒后阿爸就不管一目连了,不升级不升星,就像买回一幅画一个花瓶,看着赏心悦目就好。
毕竟阿爸目前走的是速攻队,非洲战神们练得已是炉火纯青,桃花椒图萤草这类小姐姐们更是一个比一个皮厚耐打。
一目连整天待在家里倒也不觉得闷,看着阿爸每天带不同的式神忙里忙外,杀大蛇砍麒麟,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况且那些没轮到上场的式神们也会陪着他聊天,无论是r或是n,都会得到一目连善意的微笑。
一目连大人的脾气真好啊。
大家如此感慨着,愈发喜欢黏着一目连,哪怕安静坐着不说话。

在忙碌的阴阳师们眼中,一个月的时间不过转瞬即逝,经过上一期的好评如潮,神龛换上了新的ssr妖刀姬。
阿爸依旧拼了老命地肝肝肝,这回只用了三天就接回了妖刀姬。
但是与一目连的待遇不同,阿爸觉醒妖刀姬后翻出一堆红色白色黑色的达摩蛋,将妖刀姬秒升到了六星。
手持四十米长刀,童年并不存在的女孩沉默寡言,面对阿爸的热情拥抱反应是冷漠推开,自顾自走到角落擦刀。
式神们敬畏妖刀姬的力量,不敢轻易搭话,一目连见对方总是独来独往,便有意无意地聊上几句。
说说天气,说说式神们的趣事。
妖刀姬一开始不理他,渐渐地会点头,打声简短的招呼,最后甚至离开了常待的角落,坐在一目连的旁边,长刀横放在腿上,面无表情地听一目连说话。
也是在那不久后,大家恍然大悟,原来妖刀姬并不是孤傲不爱搭理人,纯粹是太内向,害怕自己的刀锋伤到其他式神们而已。
“妖刀姬是个好女孩。”一目连语气温和地说道,“这里的每个式神都是好式神。”
被夸奖的大家纷纷表示,一目连才是最好的那个式神。
“……对许多人来说,我才是‘危险’。”妖刀姬平静地开口,似乎在否认一目连所说的“好女孩”,“为了保护自己不受‘伤害’,而‘伤害’他人……就是我的宿命。”
“所以被关在那样寂静无人的皇宫深处,才是我的‘归宿’。”
“可你并没有伤害到任何一个人。”一目连想了想,声音仿佛带着抚平一切痛苦的力量,“与其说伤害,你更像在保护它们。”
他指了指庭院里玩耍的式神们,“你用刀斩杀危险,与我用自己的力量保护它们,本质上是一样的。”
说着,一目连的手指动了动,小式神摔倒在地上却没有感受到丝毫疼痛。
妖刀姬能看到环绕在小式神周围的风符,犹如一层浅得近乎透明的护盾。
妖刀姬沉默许久,吐出两个字,“好弱。”
一目连不以为怒的笑了笑,阿爸没给他提升技能,做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谢谢你。”
妖刀姬努力挤出一点笑容,结果吓得无意瞥见的小式神又摔了一个跟头。

那之后,神龛再接再厉地出了两个新的ssr,青行灯和小鹿男。
阿爸一如既往地把他们肝了出来,青行灯觉醒升级升到了五星,小鹿男觉醒后阿爸就像对待一目连那样不再管了。
于是每天待在庭院里的ssr式神从一个变成两个。
“我也好想上场啊。”小鹿男有着人的上身鹿的身体,觉醒后是个美少年,性格却闲不住,如同小式神们活泼得很。
阿爸不带他,小鹿男便时常去挤观战席,不知道是不是式神们的错觉,小鹿男坐在一旁时,中间的镰鼬扭得格外欢快……?
“因为我以前见过它们。”小鹿男为式神们揭开谜底,“我从小就是孤儿,在族人迁徙的过程中我的同伴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我一人,然后那时出现在我面前的就是那三个小家伙。”
“……等等,它们?三个?镰鼬原来有三个吗!”
“镰鼬的斗篷里还有两双眼睛往外瞧,没发现吗?”一目连摸了摸后知后觉的小式神脑袋。
“多亏它们,我才打起了精神。”小鹿男颇为感慨地叹息一声,“一个人的时候真是太孤独了。”
他对一目连说道,语气里透出一点羡慕,“不过你肯定体会不到这种感觉,大家一直都在陪着你嘛。”
一目连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露出平常温和的笑容。

神龛的第五只ssr是花鸟卷,阿爸回来时的表情确实可以用带回一张好看的画来形容,花鸟卷喜欢待在屋子的墙壁上,性格友好,经常放出幻境中的小鸟逗式神们玩。
阿爸拥有了五只ssr,勉强算脱非入亚,但就在阿爸摩拳擦掌等神龛的下一只ssr时,神龛宣布不再出ssr。
凭肝入欧的梦想破灭,阿爸无比郁闷,每日例行画符召唤式神时都少了几分期待劲,瞎画两道完事,然后下一秒,属于ssr的金色光芒出现。
阿爸激动得热泪盈眶,结果定睛一眼,发现是神龛已经换过的ssr,一目连。
阿爸快气死了,可这个一目连是他画符出来的第一只ssr,意义又不同了,索性觉醒后升级升星,练了起来。
为了区别两只一目连,阿爸将画符出来的那个保留为觉醒前的样子,并特地起名为风神,大家就开始管对方叫风神大人了。
基本每次斗技阿爸都带着风神,主要是速攻队的时代逐渐走下坡路,许多阴阳师们练起了肉队半肉队,阿爸虽然撤下了一些非洲战神,妖刀姬和青行灯却还保留着一席之位。
花鸟卷也被阿爸练了起来,偶尔带去斗技场尝试阵容不同的搭配,小鹿男后来也加强了自己的技能力量,终于得到和镰鼬同台登场的机会。
从始至终,守在家里的永远是一目连,从神龛换来的第一只ssr,觉醒后永远二星的ssr式神。
尽管一目连的笑容仍是那么温暖,式神们注意到他发呆的时间开始变长,不由担心起来,然而没等问出一目连有什么烦恼,几天后阿爸画符抽出了第二个ssr,荒。

荒的到来让步入养老倦怠期的阿爸犹如重焕新生,再次投入热情与肝肝肝,很快把荒觉醒升到六星,每天美滋滋地领出去再美滋滋地领回来。
与此同时家里的式神少了很多,由于神龛只有一堆达摩蛋,阿爸没再像以前疯狂刷妖气封印,直接把没练的式神送回神龛里。
“……你在看什么?”
“那边……”空置许久的身旁忽然有人坐下,对方的声音低沉好听,一目连下意识要答道却停住,那是新来的式神荒。
荒瞥了一眼一目连刚才望着的方向,妖刀姬和青行灯正在檐廊下聊天,看起来感情很好的样子,荒说道,“你喜欢她们?”
短暂的惊讶,一目连有点好笑道,“没有,您误会了。”
“不喜欢的话为什么露出那样的表情?”
“什么表情?”
荒沉吟片刻,说道,“很羡慕的表情。”
一目连笑了笑,没有解释什么反而道,“妖刀姬来到这里后一直没什么好朋友,现在有青行灯陪着,我想她心里肯定很开心。”
“那你的好朋友是谁?”荒问道。
“我的好朋友就是大家啊。”
标准的答案,如同脑海里模拟了无数次,一目连自然而然地回道。
“我没有好朋友。”
荒偏着头凝视一目连,面容英俊完美,眼里却是看不懂的情绪,他的心跳毫无预兆地加快了一瞬。

荒看起来并不缺朋友。
一目连接连几天都在观察对方,阿爸可谓是把荒捧在手心中,其他式神尊敬荒的力量,尤其女性式神们似乎非常想和荒做朋友。
阿爸带着荒出门时,一目连第一次主动跟了过去,出现在观战席上时吓了阿爸一跳。
荒施展出的幻境叫做星辰之境,一目连睁大了眼睛,觉得每一处都漂亮得不可思议,他看着脚边溅起的小水花,伸手去碰,可惜幻境仅仅迷惑视觉,触觉依旧是坚硬的地面。
荒在一目连出现后余光便停留在他的脸上,即使攻击错了敌人,荒依旧没有移开。
一目连看到满脸问号的阿爸,忍不住转过脸无声地笑,再转回时他对着荒眨了眨眼睛,荒的嘴角微微翘起。
然后一目连和荒右手边的风神对上了视线。
风神向他露出一个熟悉的友善微笑。
风神已经升到了六星,使用风符的力量自然比他强得不是一星半点。
按照阿爸的指令,风神为所有人套上了厚厚的盾抵挡伤害,不知有意无意,风神又为荒单独套上了一层风符。
荒看了风神一眼,换来一个好看的笑容。

那天之后,一目连没再去观战席,阿爸喜欢用荒,让出位子的式神中小鹿男最先闲了下来,其次是妖刀姬和青行灯。
这些式神几乎是轮番在庭院里陪一目连聊天,不过荒回来后大家都莫名其妙地自觉告退。
“你在看什么?”
熟悉的开场白,一目连指指不远处和式神们聊天的风神,似乎想起什么,笑了一下,“你要问我喜欢他吗?”
荒支着下巴,没有往那边看,而是一直注视着一目连,“不,我想问的是……你什么时候会看我?”
“……荒大人为什么总爱开这种玩笑?”一目连的表情有些无奈,“之前也是,明明他们都愿意和你做朋友。”
“他们?”
一目连认真数道,“萤草,椒图,白狼,姑获鸟,还有风神……”
一目连声音低了下去,荒忽然说道,“我第一天来的时候,你对我笑了,就像在看那两个女人时,羡慕又渴望。”
“风神是他们的风神,而你只是我的一目连。”
荒说道。
一个人的时候真是太孤独了。
一目连的脑海里浮现出小鹿男的这句话,他怔怔看着荒的眼睛,那时的置之一笑终于成为迟到的感同身受。
是的,一个人……真的好孤独。

但可惜,荒来得太晚了。
神龛又新出了一堆达摩蛋,阿爸想把青行灯升到六星,送走了几个式神后御札仍差很多,阿爸想到了一目连,纠结半天还是做出了决定。
“不行!”
那是所有人第一次见到荒发怒。
“我不准。”荒对阿爸冷冷道,身上萦绕的肃杀之意仿佛马上凝出实质,对准每一个可能要带走一目连的人。
式神们同样希望一目连留下,尤其是妖刀姬和小鹿男,素来沉默的女孩第一次表现出那样的坚决。
可当一目连看到阿爸露出那种为难烦躁的表情,他突然感觉到累了,在“不需要”三个字面前,所有的不甘与坚持都毫无意义。
荒把一目连带回自己的房间,像信仰者守护着自己唯一的神明,寸步不离。
如此僵持了两天,阿爸认输了,表示不会把一目连送回神龛。
大家总算能睡个安心觉了,不过荒依旧绷着那根弦,一目连只好向青行灯借了一盏助安眠的夜灯。
“不许走。”
睡着前,荒将一目连搂在怀里,喃喃般说道。
一目连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却没有回答。

房间角落亮起幽蓝色的灯芒,一目连睁开眼睛,荒的脸近在咫尺,他仔细地仿佛含着无限眷恋地看过对方的眉,鼻峰,嘴唇,像是要永远记在心里。
“对不起。”
最后,一目连轻轻在荒耳边说道。
荒会做个好梦,大家也会做个好梦,梦醒以后不再记得他,这里有温柔强大的风神守护着,每个人都会过得很好。
“……要走了吗?”
一目连关上门,妖刀姬站在外面的夜色中,表情有些模糊。
“是的。”一目连的笑容带了几分疲倦,“替我谢谢青行灯。”
“真的要走吗?”
背后传来妖刀姬的声音,一目连听出里面近乎脆弱的恳求,他没有回头,挥了挥手算作告别。

通往神龛的路上他走得很慢,不必担心有谁会追来。
一目连想起很久很久以前,阿爸牵着他离开神龛走过这条路时的场景,对方的脸上洋溢着开心与得意,像抱着一个宝贝。



命亦如是,风再无归期。

王子与国王(下)

!!!

庭后深深_旁友你知道录音太太吗:

那位好心的英俊骑士将一目连送到皇宫门口,然后婉谢了一目连的挽留,在仆人们赶来前迅速离开了。
一目连只来得及冲他的背影挥了几下手,随即便被担心的仆人们团团包围。
一番来龙去脉解释完,令一目连有些失望的是,没有一个人知道那位骑士的来历。
而更让他不安的是,海神国国王要处理公务,直到晚餐时才会与他见面。
而且是两个人单独见面。
一目连尝试通过国王的侍卫传话,得到的回复却是请殿下安心等待,结果直到坐在长桌一侧时,一目连脑海中一直有根弦绷着。
上午没有去迎接是不是已经惹对方不开心了?
会不会认为我是个没礼貌的王子?
会讨厌我吗?
瞬间想起白天森林里那位骑士说过的话,一目连无声地叹了口气,眼神无意掠过房间,突然发现角落处放了一面镜子。
他好奇地靠近过去,惊讶地看着镜面上浮现出的文字。
魔镜:哦亲爱的一目连王子!我就是传说中那面无所不知的神奇魔镜,非常荣幸能见到您!
一目连表情茫然,“什么传说?”
魔镜:……
魔镜:总之您可以问我任何问题,我都能为您解答!
“任何问题吗……”暂时没考虑皇宫怎么会多出一面魔镜,一目连思考十几秒后问道,“我想知道今天在森林见到的那个骑士名字。”
一目连的眼里多了点羞意,“然后……我还能再见到他吗?”
魔镜:……
一目连:???
魔镜:请看您的身后。
一目连转过身,门刚好被推开,国王披着深红色外袍信步走了进来,头上的黄金王冠镶嵌着海蓝色钻石,在灯光下闪过耀眼的光芒。
比起骑士,荒更适合国王的着装,高贵,傲气,使人忍不住想为之臣服。
“一目连王子,我是海神国国王,荒。”荒的嘴角微微勾起,“很高兴与你再次相见。”
————
荒来到风神国的第二天,风神国的臣子们与一目连王子商议决定为荒举办欢迎宴会。
宴会邀请了风神国所有的名门贵族,希望借此一目连王子能找到合眼缘的女子,尽早挑出未来王子妃的人选。
一目连表情平静地听臣子们讨论,然而实际上他早就走神了,昨天见到荒以后的表现简直糟糕透顶,先是没握住叉子,然后盯着对方的侧脸愣神。
高挺的鼻梁,抿起的双唇,双眼垂下时的睫毛好似鸦羽,轻轻拂过一目连的心脏最怕痒的那部分。
好在荒对于他失礼的举动并不在意,反而主动聊起海神国的一些趣闻奇事,甚至邀请他去海神国游玩。
听入迷的一目连自然答应了。
“那么到时就请殿下负责说祝词。”
“嗯。”
“心仪哪家小姐的话殿下可以请对方作为舞伴,我们也好查清家世。”
“嗯……嗯?”
宴会从傍晚开始,无数的豪华马车停在皇宫门口,车上下来的男男女女打扮正式,步履不快不慢,说话轻声细语,笑声带着贵族们特有的克制。
夜晚彻底降临时宴会的气氛达到高潮,一目连身着白色的礼服,站在大厅的王座前向众人致以感谢的祝词。
贵族小姐们的眼神让他有些不自在。
随即轮到下个环节,由一位风神国王国生前亲信的大臣宣布和海神国结盟签约,深蓝色礼服的荒出现在宴会上,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些对一目连犹带着打量及考虑的贵族小姐们,看到荒以后瞬间忘了什么叫矜持,不住投以热情的媚眼。
此时她们关心同一个问题。
海神国国王的舞伴会是谁?
答案很快揭晓,荒微微压低上身,左手背在身后,右手伸出掌心向上,作出一个无比迷人的邀舞礼。
朝着一目连王子的方向。
一目连王子似乎害羞了,过了片刻才搭上荒的手。
两人相偕进了舞池。
贵族小姐们:“……”
观望未来王子妃的大臣们:“……”
————
“我第一次跳女方的舞步,踩疼你了吗?”一目连眼里带着歉意。
“没有。”荒轻笑一声,“你跳得很好。”
一舞结束,避免被人群淹没,荒拉着一目连的手表示要深入谈谈合约的某项内容,迅速来到了外面的露台上。
瞥了一眼大厅里的大臣们,一目连鬼使神差道,“他们……让我选心仪的人当舞伴,然后好成为王子妃的候选。”
荒的回答是,“我的荣幸。”
一目连反应过来,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荒问道,“殿下,我的竞争对手多吗?”
一目连愣了愣。
荒看着一目连,眼神温柔如同这一刻的夜风,吹得他的脸发烫,心跳的声音在耳边鼓噪,像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催促。
“不,目前只有你。”一目连紧张得胸口发闷,“未、未来也只会有你一个。”
“请相信我,我不是一个轻浮的人……虽然我们才见过几面,但是我……”
一目连的声音越来越低,荒侧头突然贴近他的耳朵,“我相信。”
话音刚落,荒的手撑住露台栏杆,长腿一抬,姿势漂亮地翻了下去。
露台距离地面有些高度,一目连下意识喊了一声对方名字,只见站稳的荒冲他张开双手,语气强势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软。
“我们私奔吧,我的王子殿下。”
————
“魔镜啊魔镜,请告诉我们海神国国王喜欢……男人吗?”
魔镜:不喜欢。
“魔镜啊魔镜,那么请告诉我们一目连殿下喜欢……男人吗?”
魔镜:不喜欢。
“太好了……”
“肯定是我们看错……”
魔镜:主人不喜欢男人,他喜欢一目连王子。一目连王子不喜欢男人,他喜欢主人。
魔镜:你们放心吧,嘻嘻。
“……”

【双龙组】你是我老师又怎样(三)

!!!!!quq甜度爆表

一碗小白粥:

高三心智不成熟荒×家庭教师本科生连


日常ooc到作者想跪


大概可以算是第一篇真正的后续了,这个作者很笨搞不懂怎么放链接,可以点头像看前二


祝大家520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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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来睡眠质量很好的一目连终于有一天也有幸知晓了一座城市在凌晨三点半是什么样子的了。


风很凉,星星很亮,一目连站在阳台上呼了一口气,试图欣赏黑夜中别人不曾欣赏过的风景,遗憾的是横亘在眼前的始终只有一片漆黑。


半眯着困倦的眼睛,懊恼地躺回床上去,盖上被子摆出最舒服的姿势,脑海中默念数羊,数到第九百九十九只喜羊羊的时候翻了个身彻底放弃,起身去客厅喝水,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突然间亮了。


现在是周六凌晨三点半,再过三个半小时他将要去往他的学生家里做家教,然而此时此刻他却失眠了,而始作俑者发来了今天的第一条消息。


“老师,我睡不着(:3[▓▓▓] ”


一目连觉得有点气,对方像是看穿了他也会失眠一样。


就跟往常一样,一目连对这条消息选择了视而不见。停留在屏幕上的手指若再往前翻翻就是一目连之所以会失眠的直接原因。时间再往前回溯,最最根本的还该从上个周末说起。


然而一目连一点都不想想起那一天所发生的事情。


平生第一次被男生表白,还是出自自己教的学生口中,任谁都会觉得不可置信。十八岁的男生眼睛里闪烁着光芒,匆匆忙忙的一句“老师我觉得我可能喜欢你”之后逼近,两片唇相接触的时候,一目连惊讶得甚至忘了反抗,直到对方试图撬开他的齿关,意识才回拢过来,一把推开了压迫在自己身上的那人。


他试图冷静下来,无视身旁那道炙热的目光,即使脸上已经羞红得不像话,还是故作镇定地翻开了桌面上的习题册,声音几乎是颤抖着的,开口说道:“好了,接着讲下一题。”


然而下一秒捏着书页的手便被握住,很轻柔的一个吻落在了右边脸颊上,那个人再次压了上来,随即一目连在一片混乱中感受到了抵在小腹处的坚硬。


“老师,我硬了。”语气里还带着那么一点点欠扁的无辜。


被握住的手掌之下可怜的练习册被捏得皱巴巴的,体型差太过悬殊的两人谁输谁赢谁上谁下可想而知,书房里有一个榻榻米,不大不小,刚好够荒把一目连抱起放下,然后全身重力放到一目连身上,以一个最舒服最霸道的姿势接吻。


一目连的防守到底还是被强行攻破,对方柔软的舌头顺势滑了进来,攻池掠地。


再后面的事情,一目连则始终假装着自己已经忘了,比如说,是谁给荒解决的下半身问题,而他在被吻得天昏地暗的时候又有没有起反应。


那一天唯一的仅存的理智大概也就剩最后临门一脚刹的车了。


心跳声,快得要跳出胸膛的心跳声,是一目连在日后回忆起这件事情时,唯一的想法。


其他的,想都不敢想。


拜荒所赐,嘴巴肿得不能见人的一目连为了不引起别人怀疑戴了好几天的口罩,同时也不能吃他最喜欢吃的辣,因为一吃嘴唇就痛。


荒给他打了好几通电话,不接;荒给他发了几十条短信,不看;荒甚至跑到他学校来找他,不见。


他生气了,不仅仅是因为荒那一天的所作所为,也因为自己约等于不反抗毫无理由的无作为。


一目连躲在暗处目送荒的背影离开,看着那么一个高个子的人落寞的背影,突然有点过意不去,思索着究竟是强吻了他的学生不是人,还是他这种毫无回应的老师不是人。


虽然在常人看来,沉默往往已经是最好最绝情的拒绝。


那天晚上荒给一目连发了个消息:“老师你会辞职吗?”句尾还带着一个可怜兮兮的哭哭的表情。


一目连握着手机在客厅里走来走去走了半天,最后回了荒四个字:“我不辞职。”


而荒几乎是秒回地,给他发了个笑脸。


傻孩子,一目连想。


手机界面停留在和荒消息记录上,一目连试图从这些零散的消息里寻找出荒看上自己的理由,然而始终无果。


荒给他发的消息多半是零碎的日常,什么出门的时候遇见两只蹲在墙角一起摇尾巴的野猫,还特地拍了张照片给他;或是傍晚散步的时候瞧见的夕阳,旁边有一对老夫妻互相搀扶着走过,忽然就想起了他;又或是睡觉的时候,把抱着的熊一不小心当成是他了,然后就失眠了。


一条接一条,一目连却始终没有回复过他一句。态度了然得比任何话语都更决绝。


零零总总几十条消息,全出自这个直率却又敏感的大男孩之手。一目连和荒差了三岁,人们常说年龄每相差三岁便是一条代沟,而一目连也始终只把荒当作是自己的学生或是比自己人生阅历少的弟弟看待,倒没想到对方未必会纯粹地只把自己当作是老师。


一目连对荒的了解算不上多也算不上少,但大抵能看得出他是个擅长伪装但内心纤细的人,用高冷伪装脆弱敏感。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故事,需要用一辈子的时间去追求圆满。


他也是。


一目连躺在床上一口气看完荒给他发的全部消息,告白事件已经过去了六天的时间,一目连对荒不理不睬也将近六天,然而即便生活总是在不经意间偏离预想的轨道,一切也依旧得继续,不管明天的天气是晴是雨。


一夜无眠,清晨却照旧得七点按时起床去做家教,睁开浮肿的眼睛,刚一拉开窗帘,早上七点钟并不算热烈的阳光也能刺激得眼睛生疼。刷牙洗脸吃早餐一气呵成,用了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拿上东西便利索地穿上鞋出了门,穿越大半个城市去见六天前刚和他表过白的他的学生。


还没进小区,一目连就在转弯的岔道路口碰见了刚好出来买早点的荒。脚下的步伐在看见那个人时顿了顿,对方同时转身发现了他,平常高冷惯了的人手里提着包子和豆浆,脸上是看见喜欢的人时最最平平常常的带着那么一点羞涩的笑。


“老师早上好。”荒先打了声招呼。


“早上好。”一目连淡然回应,心跳却不知不觉间快了。


早上八点的太阳并不怎么晒,可是一目连的脸却是红的。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过一条街,拐过一个弯,搭乘电梯从一楼到十楼,彼此的沉默所造成的平和假象让一目连心里始终惴惴不安。


而之后的事实证明一目连的直觉是准确的。他的学生进了家门之后,朝他笑了笑,闪烁着的眼睛下面是和一目连一模一样的浮肿的黑眼圈,然后一把抱住了他跌进了柔软的沙发里。


体型差的缘故,一目连挣脱不得。


他的学生从背后抱着他躺在沙发上,下巴还轻轻蹭着一目连的肩窝撒着娇:“老师,我昨天晚上一夜没睡,让我先睡会再学习吧。”


一目连想说你想睡觉可以,但能不能把人先给放了。可背后很快就传来了清浅平缓的呼吸声。


他的手还被另一双手握着。后背清晰地传来了另一个人胸膛上的体温。


就这样吧,一目连放弃了思考,今天先纵容他一次。


他闭上了眼睛,他的学生从背后轻轻地吻了一下他的耳垂,说道:


“这是我第二次表白,老师,我喜欢你。”



【一目连(微双龙)】第七天

我爱一目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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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蛋乌冬面:

大概是一目连堕妖的一段回忆。
记得之前看《狗镇》,对父女车中对话颇有感触。大抵是恩典与神,人性与审判。文中用到了一些,作为造物神和一目连的思辨。




【第一日】
“傲慢。”
荒站在林中的柱子前,仰头看着眼前的神明,“傲慢会毁了你,风神。”
我并没有理睬他。我盘坐在腐朽的柱子上,张目对日,希望享受最后一点作为神的特权。然而不知为何,眼睛竟被灼伤了。留下了几滴眼泪。
但我没有在哭,这点我很清楚。
我低下头,眼睛充血地望着荒。一时间漆黑笼罩,看不见人影。但是庆幸的是,他终于闭嘴了。
“说完了吗?”我笑着看他。
他眉头皱了皱。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变。
山野里鸟鸣和风声交错,我的忘年交,我的老朋友,来为我送行了。

他是神赐,是圣子,是洁净与信仰的化身。如今,他是一个妖怪。
他来为我送行了,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还记得我的。因为诅咒,我被一切遗忘,被遗忘的神明没有资格在这个世界上存活下去。然而他还记得我。但是在今天过后,最后一面过后,我的忘年交,我的老朋友,他也会离我而去了。
我劝他不要来,但他还是来了。我没有告诉他他今天过后会忘了我,也许这也是件好事呢?

我被判定在七日之后失去神格。这是第一日。



【第二日】
我坐在腐朽的柱子上,抚摸着我的龙。现在是春季,但是我闻不到花香和草的腥气了。
你走吧,跟着荒,他那只龙也是你的同胞。我已经没有办法照顾你了,抱歉。
龙听到了我的心声,断断续续的发出悲切的呜咽。我施法术让他安眠。
荒被惊醒,却在此时陷入迷茫,面前的柱子是什么,柱子上的那个神又是谁,他问了我很多问题,我从很多年前的那场洪水跟他讲起,讲完了我这一生的故事。
夕阳不可控制的来到,他要走了。
我在最后时刻对他说,“等一等...神之子,预言者,我在几天后死去,我只想托付给你一件事,希望你能立下誓言。这是我最后的遗愿。”
他是妖怪,是恶鬼,我不确定他会不会答应我。
但是他点头了。
“虽然我们才见面只有一天,但是我没有办法拒绝你。
虽然你的身世太过荒唐,但我没有办法拒绝你。
虽然神的越界本该受罚,但是我没有办法拒绝你。
因为我也曾和你面临一样的绝望。”
我低下头,捧出了熟睡的缩小版的龙。
我诞生时,造物主将他赐予给我,我活了多长时间,他也就活了多长时间。但是我所经受的痛苦,不想和他一起分担。

“神之子,预言者,我希望你能立誓——保护这条龙,不使他流浪。他万不可以回到我身边,除非那太阳的炽热将他吞噬,那天地生灵毁灭。”

荒走了,口袋里装着我的龙。
消失在山林里。
那一刻我几近崩溃,差点从柱子上摔下来。我失声的哭喊,空荡荡的右眼疼到撕心裂肺,即使他们已经走得太远了,我也好像在惧怕他们听到;即使我知道,荒已经不记得我了。




【第三日】
现在是春天,我却像孤魂野鬼一般,失魂落魄。
突然的失聪让我措手不及,我捂着耳朵骗自己,不过是在玩一场游戏。然而手上触摸到的粘稠而肮脏的液体却让我陷入绝望。




【第四日】
荆棘穿透了我的喉咙,我只能发出咔咔的声音。越是想喊出来,荆棘就扎的越疼。
但我没有死去。



【第五日】
我失去了视觉。
剩余一只眼球,无缘无故的爆裂。
四周空无一物,我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东西。
那白天是什么样的,
那夜晚是什么样的。
我只能靠着记忆去追寻。
我的另一只眼球在很久之前就没有了。为了这片土地,为了退却洪水,我拿他做了一场交易。
解下缠着右眼的纱布,我没有必要再去遮掩什么了。




【第六日】
神已经不是神。我不知道我是什么。
我想呼吸,但我不能呼吸。
我想触摸,但我没有触觉。
我发现我与外界已经失去了一切的联系。
但我明明感受到了,我的窒息,我的痛苦。
丧失五感。
我从柱子上跌落下来。但当我想回去的时候,我发现我做不到了。
我躺在地上,想起了曾经看过的死人。
年轻的夫妻,年老的人。还有孩子。
我想起了曾经的誓言,和被诅咒的事实。
啊,那个妖怪,也是和我一样的绝望吧。

一个声音对我说,风神啊,上天仍然为你留了一条路。
你的欲望,会把你带入深渊,也会让你永生。
第六日是神赐的祝福。

不,我不想那样做。
欲望会让我受辱,永生会让我在长夜不得安眠。
我不要这种祝福。

但那个声音又开始说了,
帮助不义之人的的神明啊,也会成为不义。你理应在永生中获得惩罚。
在你找到神道的答案的那一刻,你才可以结束一切,迎接死亡。
悔过吧。这是祝福,亦是你应得的恶果。

来自造物神的审判,对我来说是无能为力的。
我回答道,
我接受惩罚,但我决不妥协,我愿意用永生去证明我的梦想和我的誓言。
同情与善意,不应是我的恶。
那就如四季更替,生老病死一般的义理,也只能用无限的时间去衡量。

我明白了他告诉我的做法。
我开始自渎。

混乱和高潮同时来到。
精液倾泄,化作精炼的黄金和纯洁的银。
在此之中,诞生了一个新的我自己。
天地是母体,我诞生了我自己。

赤身裸体的妖怪,长着鹿才有的角。
浑身发红,如新生儿一般。

造物神让我选择,是复仇还是守护。
我知道这是他对我最后的宽恕。
我又何尝不想揣测他的意思。
但我选择了后者。

“愚蠢的风神啊,复仇并不是坏事。
对于世间的审判与惩罚,只能回归于神。
恩典一旦脱离神的控制,便被那不义之人所用,便会成为滔天红水,毁灭一切,包括你我。
那同情和善意,也必须符合义理,
你的义理并不完善,却妄图用情感填补,
你放弃了神的责任,最终让虚妄的梦想毁灭一生。”

我讥笑,神审判一切,那么,谁来审判神呢?
谁才是傲慢的人,审判一切的,还是播撒恩典的?

“我是一切。我审判一切。
而一切又将我审判,我化作义理,播撒恩典。
鬼道一目连,
如果你的誓言符合神的义理,为什么会有这样狼狈的下场?
我一次次的引导你,你却置若罔闻。
从此之后,化鬼的神,不会被任何一处接纳。
你将被世界放逐。”


【第七日】
鸟雀开始啄食我留下来的肉体。神的躯体已经成为了一具空壳,然而上天并没有让他消散的意思。
吃了肉的鸟,仿佛拥有了神力,从地上飞起,以不可见的速度直冲云霄,又转而落下,摔成一具具的肉泥。
没有生灵敢靠近了。
我从来没有好好的看过自己的样子。今天总算是看见了。瘦小,残破。喉咙洞穿,眼眶里只有空洞。
四肢开始萎缩,躯干却开始膨胀,在无人的山野里肆意的放大,最终炸开。
血肉崩离,洒满山谷。
树木开始疯长,鸟兽虫蚁也在疯狂的繁殖和成长。在不久之后,又迅速的衰老死去。
这里变成贫瘠的地方。寸草不生。

我乘风绕着这里一圈又一圈的旋转,唱起最古老的歌谣。在那时,我从未想过自己会死去,也从未想过自己会变成妖怪。
我作为神的时候,只会唱这一首歌,我把它教给了我的信奉者,然而现在,没有人会唱了。
我一遍遍的唱着,一遍遍的环绕着山。没有树的山里燃起了火焰,残存的肉体在火焰中发出刺耳的噼啪声,橙红色的光吞噬了一切。在瑰丽而壮阔的大火中,神龙显现,金光笼罩之下,是阵阵悲鸣。
“お帰り。”我站在空荡荡的热浪中,睫毛颤了颤。



没想到在我最初诞生时就学会的东西,竟成为了我最终的挽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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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比较喜欢带有宗教气息的一目连,而不是完美的神。他的痛苦是真实而绵延不绝的,因为他生来就不懂怎么做好一个神,也正因为如此,他必将永生陷入苦修和自我折磨。




所谓“神即是爱”,我想,这是没有错的。神没有否定爱,神即是爱,神无处不在。


但是当神拥有了自我,傲慢便会因为能力的强大而滋生,恩典也会随之泛滥。人性的催化下,神性进一步破灭,而恩典变为负担,最终烧毁一切。


一目连不懂,这也是他的迷人之处。赤子之心是多么难得,远比那风神要来的珍贵。


不做神也罢。

【荒连】解铃人

唯独喜欢你这件事,它必须是真。
quq。

类似的荞:

小孩儿身材细瘦,手脚伶仃,眉目温柔。清清浅浅往那儿一站,没有戾气。小孩儿也不小了,十六七岁的年纪,但他永远神色干净,没什么烟火气,婴儿一样纯白无暇。


的确赏心悦目,荒想,但怎么看都和他不是一路人。




荒是个很暴躁的人,从小孑然长大,爹不疼娘不要,无师也无友,典型的缺爱背景。不过他不爱人也不要人爱,摸爬滚打一路跌撞混到如今万人之上的位置也没个一儿半女,甚至情人也屈指可数;他喜欢自己一个人呆着,清净。他也不知道自己把这小东西捡回来干嘛,没有明确的目的,但又不是完全的随心所欲。像个他等待了很久的答案,在某一时刻忽然契合。


严格来说也不能是他捡的,他这个人不会突然善心大发,连恻隐也很少有。小孩儿是自己跟上来的,荒几乎算是路过时随手救了他一命,其性质和看到饿肚子的小野猫喂一把小鱼干差不多。结果就被黏上了,比猫咪缠人得多,怎么甩也甩不掉。


小孩儿的缠人不是依偎着撒娇,他料理荒的一切日常琐事,烧饭洗衣打扫卫生,醉了有醒酒汤伤了有医药箱,顺着他的性子很少开口,就算说话也轻声细语,整一个温柔乡。边边角角的事,小孩儿从帮着搭把手到全部揽过来料理,小弟们就笑他,这小媳妇哪儿捡的,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数年如一日,比媳妇儿还好,没有七年之痒。




荒盯着小孩儿系个围裙忙忙碌碌给他做晚餐的模样,忽然发觉他跟着自己也有七年了。十岁的时候刚来家里,擦窗户都得搬个小凳子踩着,如今就要成年了,骨骼抽长,有了隐约的大人模样。可荒总觉得他还是个孩子,一如当年他往小巷里匆匆一瞥看见的孩子,满脸血污,浑身是伤,狼狈的不得了,可眼神明亮。七年过去也没变。


弟兄们开玩笑说他给自己捡了个小媳妇,荒并不反驳,可他心知肚明不是那样。他从来没碰过他,他留下这个孩子,一不是当儿子养,二也没打算往枕边人的方向发展,定位模糊不清,有时候觉得是个珍宝,更多的时候像盏明灯,说不上是指引方向,只是风雨飘摇里的浓郁夜色里始终有期望。




他拿着烟,一时间找不着打火机,才想起来上个星期被小孩儿收起来了。“一目连,”他叫他,见少年转过脸的征询神色勾勾手指,“过来。”


一目连熄了火洗了手,把围裙解下来叠在一边走到他身旁:“怎么?”


一目连的刘海很长,遮住了左边的眼睛。那只眼睛在七年前失掉了大半的视力,而荒的出现救下了他的右眼。荒有点想伸手帮他撩撩刘海,但是忍住了,只是更紧地捏着烟:“我晚上要出去吃。”


他没有提前说,看小孩儿忙活了好久,有点想瞧瞧他反应的恶劣意味。


不过和他想象中一样,一目连没有任何不快表情,甚至没有责怪他不早些说。少年眨眨眼睛,似乎对这种事习以为常:“那我放冰箱里,你要吃的话热两分钟就行了。”


小孩儿永远都这样,什么都顺着他,哪怕被刁难也没有任何怨言。当然荒也不会故意找他茬,只是这样的情况太多了之后反而有种自己是个孩子的错觉,一目连则是那个任由他闹无奈微笑的家长。




身份的错置让他微微不爽,但他也没法发泄,只能烦躁地哼了一声,一目连毕竟是一目连,不是那些可以由他出气的手下。他说不上来小孩儿于自己而言究竟是个什么地位,总之是特别的。




一目连见他没有别的事情了,又准备回厨房继续忙活。走到一半又转过头来一脸认真地问:“我能跟你去吗?”


荒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要跟自己去“哪里”。他皱起眉:“小孩子去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


“知道是乱七八糟的地方你还去。”少年轻声嘟哝一句,在荒听得清前又加了一句,“我很快就会长大的。”


一目连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停留在他身上,和往常有些不一样。荒说不上来具体的差别,总觉得似乎有种隐约的躁动,像是夏天来临时暴雨前的闷热和雷鸣,压得人呼吸不畅。


但少年没有纠结太多,钻回厨房了。厨房是他在这个家最能施展拳脚的地方,他什么都会做一点,虽然做的算不上多好吃,不过比起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荒已经好多了,所以他在这儿总能找到些微妙的自豪感——在外面荒是一手遮天的,回到家里吃什么喝什么的大权全是全权掌握在自己这儿。




其实荒也是会做饭的,而且很好吃,一个人长大没些基本生存技能怎么养的活自己。但他已经很多年没有碰过灶台了,一方面早早成了领头人,想给他做饭的人能排出一支球队,另一方面捡了小孩儿之后他发现自己还挺享受看一目连做饭的样子,忙忙碌碌,全心全意,有那么点……家的感觉。








今晚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应酬,酒吧夜店歌厅,千篇一律。他流连花丛这么些年,虽然需求不旺,但总不可能片叶不沾,不过他从来不把小孩儿往他那些声色场所带。小孩儿是他世界里唯一干净的,一点血污和肮脏都沾不得。那样纯净明亮的光,不能蒙尘。


荒把一目连养在身边,送他上学,用正道上得来的钱给他最好的生活,其他时间都藏着掖着,和他们这些人划清楚河汉界。弟兄们都知道他家里有这么个宝贝一样的存在,不拿出来揶揄揶揄都对不起自己的八卦心,但都知道点到即止,不敢真的触他底线。




可他又不是真的对一目连怀着怎样的心思,又把小孩儿藏得太好,总有人不知道。临近午夜,酒精熏然灯光潋滟,温香软玉开始往怀里贴,燥热顺着脊背往上窜,止也止不住。香水味钻进鼻腔,荒皱皱眉,有一瞬间想起某个洁净的气息,只是一瞬,下一秒又被淹没在轻佻的触碰里。


推推搡搡倒在沙发上,算不上多情动,但生理反应不骗人。灵活的手指往他衣服里面钻,布料剥离肌肤,那簇火燃的愈来愈旺,可他心里总有种微妙的焦灼感,眼前朦胧地闪烁过几个画面,看不清,像是渴求至极,又像是求而不得。


有人忽然闯进来,慌慌张张:“老大,他——他——”


被打断了这种事任谁都不会不爽,荒想发火,那个人抢在他动手之前磕磕巴巴接了一句:“他来了——”




他。


荒心里一跳。


如此模糊的称谓,可以指代世间一切人。但放在这儿偏偏就有个特指,世上独一份。




脑海里一隅还侥幸地猜测着小孩儿不可能找到这里来,小弟们没人有这个胆子背着他泄密。但被踹开的房门和熟悉的身影还是让他这丝侥幸幻灭了。


少年站在门口,清清瘦瘦,居高临下,喊他的名字,声音轻飘飘的,像积雨云,又似过云雨。手在抖,嘴唇在抖,声音也在抖,可瞥过来的眼神又稳又凉。


他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样子,衣衫不整,纵情声色,但在一目连看过来的一瞬所有的情火都被浇了个透彻,从头凉到脚。


一目连只丢下属于他自己姓名的音节,什么都没说,风一样忽然出现,又风一样地离开了。




不速之客离开后留下一地狼藉,闯进来的小弟和送上门的另一位面面相觑,尴尬又惶恐。荒没有发火的心力,挥挥手让他们都离开。他头疼欲裂,酒精的效果上来了,可他却出奇清醒。


他瘫在沙发里盯着头顶的吊灯,却只看得见一片空白。小孩儿愤怒又悲伤,在看见一目连那个眼神时他心里揪了一下,愧疚和罪恶感潮水一样迅速漫上来。这会它们又退下去,他开始茫然,弄不清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心情。


他对这孩子没责任没义务,不是养父,不是兄长,顶多是个仅尽到资金方面的监护人罢了。一目连不是不知道他在外面的这些事,床伴情人不至络绎不绝,但召之总有即来的。


可他为什么现在抓包一般坐如针毡?小孩儿那个眼神又是什么意味?




他开始重新想,是不是真的如先前对自己所说的那种,对小孩儿一点别的心思都没存着。


小孩儿不小了,眼见着要十八,放在很多地方都是可以结婚的年纪了。但他把他养在身边这么些年,总觉得他还是个需要自己顾着周全的孩子,用玻璃球和外面的霜尘隔开,永远明净如新。


但他忘记了,他自己舔着刀尖长大,捡到的这孩子也是撕开夜色从死亡里逃出生天的。




荒开始慢慢理解,小孩儿不是什么都不懂。他什么都懂。


小孩儿不能永远是孩子,他会长大。








令荒没想到的是,一目连并没有抓着那晚的事情不放,甚至什么都没再问,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以至于荒都开始怀疑那晚见的小孩儿是不是自己的幻觉。这一页揭过去荒并没有自己想象中轻松,他提心吊胆,剑在悬顶。


或许是他自己的心境潜移默化发生了变化,现在的他再去审视生活里的一点一滴,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比如几乎不论自己什么时候看向一目连,后者的目光似乎总是落在自己身上,对上视线时又轻描淡写滑向别处。比如自己和他一同吃饭时一目连吃的会多些,如果他不吃,那小孩儿也只盛一点点,小猫一样。再比如小孩儿总是在雷雨天跑来他房间钻到他被窝里,他发现他其实并不害怕打雷,那只不过是个堂而皇之的借口,令人无法拒绝。


这些是他以前没发现的。如今他窥测到这些秘密,心情却微妙起来。


小家伙,你在想些什么呢?




有天一目连告诉他,要准备出愿了。


荒自己没有上大学的命,总觉得欠缺一块,对小孩儿这方面就格外看重。他是希望一目连接受最好的教育的,能不能出人头地不重要,总归不能和他们……不能和自己是一类人。


他问想学什么,一目连顿了顿,答,律师。


荒没想过这个,问他原因。


小孩儿漫不经心地瞥他一眼:“万一将来有一天你进去了,我可以把你捞出来。”




少年的视线停留在他的手掌。荒不自觉缩了缩,然而挡不住大面积的纱布。上个星期仇家找上门,论枪法他信心十足,可那人突然拿出把匕首来,他措手不及,大脑第一个指令是挡上去,割破大半手掌,血肉模糊。他不敢回家,想不出小孩儿会有什么反应,住到别处去,结果第三天还是被一目连找上门来。荒有些想不通自己的行踪怎么越来越难保密了,怀疑自己手下有内鬼,专门和一目连通气。他一半的脑海在思索如何锄奸,一半的脑海调出章程应对小孩儿见到他伤势之后嘴唇都发白的反应。


一目连居然……还记恨着这个。荒扯扯嘴角笑得勉强:“那你该学医。”


“你不会死。”一目连摇摇头,模样笃定,“我怕你弄死别人。”


荒这一次倒是真心实意笑了起来:“对我这么有信心?”


一目连没接茬,垂下眼睛重复一句:“你不会死。”




沉默还未蔓延,半晌小孩儿又忽然抬起头,叫了他一声。


从捡回来开始,小孩儿从没喊过他哥哥或是别的,总是叫他名字。从前没什么太大的感觉,但近来却……有些不一样了。那个音节从少年温柔干净的声线念出来有种难言的感觉,好似雨点漾开涟漪。


“闭嘴。”他忽然出声烦躁地打断,有点畏惧接下来要听见的话。在瞧见一目连望过来的目光时又微微一怔,小孩儿不怪不恼,已经预料到他的反应似的。他只能硬着头皮加上莫名其妙的后一句:“……快点长大吧你。”




少年抿起嘴不再接话,看起来在想些什么,而荒看不出。


从前他对于自己看不透小孩儿总是倍感焦灼,像是怕掌控不了;但如今他开始害怕看懂了。


他怕失控。








小孩儿考上了想去的学校,不在本地,不过离得也不远,开车两三个小时。荒一个月去看他几次,逛逛校园吃吃饭,给辛苦的学子加个餐。晚上一目连不回宿舍,在附近的酒店开个房间和他一起住,躺在两张床上窸窸窣窣不着边际地聊着天,熄了灯各怀心事一夜无眠。


他的小孩儿已经长大,不再黏着他,也不能再黏着他,是个大人了。这个认知让荒怅然,又带着奇妙的、难以言喻的期待。他按捺下那些莫名的欣喜,假装它们不存在。




深切地体会到小孩儿长大这件事的另一个影响是,荒觉得自己不再年轻了。他身边一起出生入死这么多年的兄弟已经一个接一个成了家,有的有了孩子,偶尔带过来,嬉闹尖叫,满地乱跑,胆子大的甚至黏在他膝边叫叔叔要糖果。年轻气盛终归是要过去的,他们这些歪门邪道不可能指望一辈子,先是金盆洗手,再是洗手作羹汤,总要过真正的生活。


眼见着要三十岁,他身边还是没有人。有小孩儿,可一目连……只是一目连。当爹作妈的手下劝他还是找一个安定下来,他含糊不清应着,事实上自己怎么想的也乱成一团,像被猫咪扯过的毛线球。


他怎么找一个人呢?他心里没有人,是空的。也不是全然的虚空,小孩儿在那儿,别人进不来,他也做不到视而不见,可始终摆不进对的位置里。




一目连离开了他的生活,却越来越多地出现在他的梦里,五彩缤纷,应有尽有,绮念如烟火。他发现自己开始频繁地思念这个人,不再是向对着喂大的小宠物,而是真真正正、需要珍重对待的一个存在。




明明知道感情早就变质,他是有点想迈出那一步,可眼下是一片白茫茫的虚空,他看不清前路,脚下虚浮。


他明明不贪生,不畏死,如今却觉得自己怯懦又软弱,实在可悲。








小孩儿毕业那天他推掉了所有事情去接他。一目连争气得很,作为最优秀的毕业生上台代表发言。他坐在台下,簇拥在周围人的掌声和艳羡眼神里,熟悉的欣慰和陌生的酸楚交织在胸膛饱涨。




典礼结束后下起了雨,一目连被同学团团围住,荒当然不能扫了年轻人的兴致,在车里等他。他等了很久很久也没见人出来,说不清的预感在心头一圈一圈盘绕,他握着手机转来转去,屏幕始终没有亮起,荒找出烟狠狠抽了几口,尼古丁好不容易让他平静了些许,还是拿起两把伞开了车门去找小孩儿。


他在礼堂那儿等到了一目连出来,和一个女孩子一边走一边讲话,一人撑着一把伞。雨帘映得人像并不清晰,荒远远看着,一目连还是和他刚认识他时一样,清瘦温柔,多了些成熟和优雅的味道,他这样看着,好似自己亲手养大的花开在全世界的眼前,高兴之余有些妒忌不安,自己的珍宝想拿出去炫耀,又总怕被别人惦记上。


雨天地滑,穿着高跟鞋的小姑娘不小心崴到脚眼见着要摔下去,一目连眼疾手快拉住他,惯性让女孩子倒进他怀里。


那是个……拥抱的姿势。




荒僵住了。他离得不远不近,这一切落入眼底。如果他只是个心无杂念的监护人,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有女朋友再稀疏平常不过,甚至该欣喜才对。可他目不转睛,心如刀割。


他在这一刻深切地意识到,他对一目连,早就不是什么单纯的家长心态了。


活了三十年,荒还从未像此刻一样落荒而逃。他穿过雨幕急切地想要回到车上,回到隔绝的空间让自己安全。原来他并没有猜中。原来那些都是自以为是的错觉。原来一目连依旧是单纯需要他照顾、照顾他的那个孩子,就只有他作茧自缚,把一切都搞砸了。斜风带雨浇湿了衣服,他手脚冰凉,如坠冰窖。




车灯在雨雾里闪烁,他就快要到了,但身后却忽然响起急促的熟悉呼唤。


“荒……”


“荒——”


“——荒!!!!”


他不敢回头。他不知道要怎么面对。


但有人的脚步踩着雨点愈来愈近,像是跑着过来的。荒的手已经碰上车门把手,他就要拉开了——




“你他妈看着我!”




有谁的声音终于爆发了。荒诧异地转过身,他把小孩儿一手养大,温文尔雅,文质彬彬,从来没听他说过脏话。等到他转过身,那诧异半点没减少。


一目连站在雨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扔掉了伞,全身早就被打得湿透,可眼神里燃着火,慌张笃定半掺,光亮滚烫。


“你怎么了?”他几乎是嚅嗫着开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为什么忽然……躲着我?”


“你别、别不说话……”小孩儿往日的柔和淡定似乎被雨冲刷得一干二净,他翻来覆去颠三倒四,说出的句子大概连自己都不知道意思。


荒就那样望着他,看着雨水顺着他的发梢、衣角向下滴落,下意识想要给他撑伞,脚下却生了根。


雨拢着沉默,一目连慢慢眨了眨眼睛,好似堵塞的黑雾里打开了一个缺口:“啊。”他微微歪过头,目光好奇,期待满溢,“因为……她?”


一个简单的人称。指代着谁,心知肚明。


“我找她是为了问……”簌簌雨声里他难过的声音忽然一点一点变得平静,甚至有了笑意。




“——我问她,我该怎么和你告白比较好。”


“荒,接下来的这些话,我准备了很久,比毕业演讲稿修改得还要多。我想了两个月……我想了很多年。”


“我知道要是以前说你总是会当做笑话,所以我等了十二年,等到现在,是个名正言顺的大人了,你不能说我幼稚,不能再把我当孩子。你明明就什么都知道,可什么都不肯信,对吗?”


“我和你抗议过很多很多次了,我早就不是那个你手能提肩能扛的小不点。我成年了,毕业了,很多事情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翻来覆去考虑过了,我知道那不是一时冲动,没有什么冲动可以维持十年。爱就是爱,没有捉摸不定,没有模棱两可。答案摆在那儿,你别不敢看。”


“你看,我比你小,比你弱势得多,比你能握在手里的东西少得多,我都没什么好怕的,所以,你也不要怕。”


“可以的开玩笑有一千种一万种,唯独喜欢你这件事,它从来是真,你必须当真,我永远认真。”




他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线平静,眼神专注,带着年轻人独有的坦然和执着。前路荆棘丛生,也许是峭壁,也许是深渊,但光在那儿,他没有畏惧。


“我说完了,你呢?”




荒怔住了,脑海轰然嗡鸣,看着一目连透过密密的雨幕里遥遥望着他,神色沉着,等着最终判决。这样的场景在他的妄念里出现过千万遍,等到真正降临的那一刻脑海里却盈满雾气,擦不干净,他急切地想要伸出手去,雨点在消失,声息在散场,灯光在后退,它们浪潮一样离开他,只有一目连等在原地。


他比他大这么多,到这一步仍是等着小孩儿先开口。这让他有种处于弱势的焦灼,于是他决定至少总得有一次自己先发制人。


荒扔掉伞,抱住他吻上去。




一目连闭上眼睛,湿漉漉的睫毛颤抖,眼泪不停地掉。


还好在雨里,谁也看不见。








他踌躇很久很久,把自己推置悬崖边,等着一个逆向的答案让自己坠落粉身碎骨。真正走出这一步才发现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他是如此幸运,等到了他要的答案。




他曾经命悬一线,有个人出现了,不声不响给了他第二次命,疾风暴雨填满他人生的空白和灵魂的罅隙,明明什么也没做却已画地为牢。


他畏怯过,勇敢过,试探过,逃避过,给自己希望再亲手摔碎,兜兜转转辗转反侧,发现自己从未从原地走出去。他想他一辈子大概就要这样交出去了,前半生,后半生,叮叮当当响了又响,同一个系铃人,独一个解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