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案齐眉

楚衍。

【荒连】解铃人

唯独喜欢你这件事,它必须是真。
quq。

类似的荞:

小孩儿身材细瘦,手脚伶仃,眉目温柔。清清浅浅往那儿一站,没有戾气。小孩儿也不小了,十六七岁的年纪,但他永远神色干净,没什么烟火气,婴儿一样纯白无暇。


的确赏心悦目,荒想,但怎么看都和他不是一路人。




荒是个很暴躁的人,从小孑然长大,爹不疼娘不要,无师也无友,典型的缺爱背景。不过他不爱人也不要人爱,摸爬滚打一路跌撞混到如今万人之上的位置也没个一儿半女,甚至情人也屈指可数;他喜欢自己一个人呆着,清净。他也不知道自己把这小东西捡回来干嘛,没有明确的目的,但又不是完全的随心所欲。像个他等待了很久的答案,在某一时刻忽然契合。


严格来说也不能是他捡的,他这个人不会突然善心大发,连恻隐也很少有。小孩儿是自己跟上来的,荒几乎算是路过时随手救了他一命,其性质和看到饿肚子的小野猫喂一把小鱼干差不多。结果就被黏上了,比猫咪缠人得多,怎么甩也甩不掉。


小孩儿的缠人不是依偎着撒娇,他料理荒的一切日常琐事,烧饭洗衣打扫卫生,醉了有醒酒汤伤了有医药箱,顺着他的性子很少开口,就算说话也轻声细语,整一个温柔乡。边边角角的事,小孩儿从帮着搭把手到全部揽过来料理,小弟们就笑他,这小媳妇哪儿捡的,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数年如一日,比媳妇儿还好,没有七年之痒。




荒盯着小孩儿系个围裙忙忙碌碌给他做晚餐的模样,忽然发觉他跟着自己也有七年了。十岁的时候刚来家里,擦窗户都得搬个小凳子踩着,如今就要成年了,骨骼抽长,有了隐约的大人模样。可荒总觉得他还是个孩子,一如当年他往小巷里匆匆一瞥看见的孩子,满脸血污,浑身是伤,狼狈的不得了,可眼神明亮。七年过去也没变。


弟兄们开玩笑说他给自己捡了个小媳妇,荒并不反驳,可他心知肚明不是那样。他从来没碰过他,他留下这个孩子,一不是当儿子养,二也没打算往枕边人的方向发展,定位模糊不清,有时候觉得是个珍宝,更多的时候像盏明灯,说不上是指引方向,只是风雨飘摇里的浓郁夜色里始终有期望。




他拿着烟,一时间找不着打火机,才想起来上个星期被小孩儿收起来了。“一目连,”他叫他,见少年转过脸的征询神色勾勾手指,“过来。”


一目连熄了火洗了手,把围裙解下来叠在一边走到他身旁:“怎么?”


一目连的刘海很长,遮住了左边的眼睛。那只眼睛在七年前失掉了大半的视力,而荒的出现救下了他的右眼。荒有点想伸手帮他撩撩刘海,但是忍住了,只是更紧地捏着烟:“我晚上要出去吃。”


他没有提前说,看小孩儿忙活了好久,有点想瞧瞧他反应的恶劣意味。


不过和他想象中一样,一目连没有任何不快表情,甚至没有责怪他不早些说。少年眨眨眼睛,似乎对这种事习以为常:“那我放冰箱里,你要吃的话热两分钟就行了。”


小孩儿永远都这样,什么都顺着他,哪怕被刁难也没有任何怨言。当然荒也不会故意找他茬,只是这样的情况太多了之后反而有种自己是个孩子的错觉,一目连则是那个任由他闹无奈微笑的家长。




身份的错置让他微微不爽,但他也没法发泄,只能烦躁地哼了一声,一目连毕竟是一目连,不是那些可以由他出气的手下。他说不上来小孩儿于自己而言究竟是个什么地位,总之是特别的。




一目连见他没有别的事情了,又准备回厨房继续忙活。走到一半又转过头来一脸认真地问:“我能跟你去吗?”


荒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要跟自己去“哪里”。他皱起眉:“小孩子去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


“知道是乱七八糟的地方你还去。”少年轻声嘟哝一句,在荒听得清前又加了一句,“我很快就会长大的。”


一目连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停留在他身上,和往常有些不一样。荒说不上来具体的差别,总觉得似乎有种隐约的躁动,像是夏天来临时暴雨前的闷热和雷鸣,压得人呼吸不畅。


但少年没有纠结太多,钻回厨房了。厨房是他在这个家最能施展拳脚的地方,他什么都会做一点,虽然做的算不上多好吃,不过比起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荒已经好多了,所以他在这儿总能找到些微妙的自豪感——在外面荒是一手遮天的,回到家里吃什么喝什么的大权全是全权掌握在自己这儿。




其实荒也是会做饭的,而且很好吃,一个人长大没些基本生存技能怎么养的活自己。但他已经很多年没有碰过灶台了,一方面早早成了领头人,想给他做饭的人能排出一支球队,另一方面捡了小孩儿之后他发现自己还挺享受看一目连做饭的样子,忙忙碌碌,全心全意,有那么点……家的感觉。








今晚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应酬,酒吧夜店歌厅,千篇一律。他流连花丛这么些年,虽然需求不旺,但总不可能片叶不沾,不过他从来不把小孩儿往他那些声色场所带。小孩儿是他世界里唯一干净的,一点血污和肮脏都沾不得。那样纯净明亮的光,不能蒙尘。


荒把一目连养在身边,送他上学,用正道上得来的钱给他最好的生活,其他时间都藏着掖着,和他们这些人划清楚河汉界。弟兄们都知道他家里有这么个宝贝一样的存在,不拿出来揶揄揶揄都对不起自己的八卦心,但都知道点到即止,不敢真的触他底线。




可他又不是真的对一目连怀着怎样的心思,又把小孩儿藏得太好,总有人不知道。临近午夜,酒精熏然灯光潋滟,温香软玉开始往怀里贴,燥热顺着脊背往上窜,止也止不住。香水味钻进鼻腔,荒皱皱眉,有一瞬间想起某个洁净的气息,只是一瞬,下一秒又被淹没在轻佻的触碰里。


推推搡搡倒在沙发上,算不上多情动,但生理反应不骗人。灵活的手指往他衣服里面钻,布料剥离肌肤,那簇火燃的愈来愈旺,可他心里总有种微妙的焦灼感,眼前朦胧地闪烁过几个画面,看不清,像是渴求至极,又像是求而不得。


有人忽然闯进来,慌慌张张:“老大,他——他——”


被打断了这种事任谁都不会不爽,荒想发火,那个人抢在他动手之前磕磕巴巴接了一句:“他来了——”




他。


荒心里一跳。


如此模糊的称谓,可以指代世间一切人。但放在这儿偏偏就有个特指,世上独一份。




脑海里一隅还侥幸地猜测着小孩儿不可能找到这里来,小弟们没人有这个胆子背着他泄密。但被踹开的房门和熟悉的身影还是让他这丝侥幸幻灭了。


少年站在门口,清清瘦瘦,居高临下,喊他的名字,声音轻飘飘的,像积雨云,又似过云雨。手在抖,嘴唇在抖,声音也在抖,可瞥过来的眼神又稳又凉。


他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样子,衣衫不整,纵情声色,但在一目连看过来的一瞬所有的情火都被浇了个透彻,从头凉到脚。


一目连只丢下属于他自己姓名的音节,什么都没说,风一样忽然出现,又风一样地离开了。




不速之客离开后留下一地狼藉,闯进来的小弟和送上门的另一位面面相觑,尴尬又惶恐。荒没有发火的心力,挥挥手让他们都离开。他头疼欲裂,酒精的效果上来了,可他却出奇清醒。


他瘫在沙发里盯着头顶的吊灯,却只看得见一片空白。小孩儿愤怒又悲伤,在看见一目连那个眼神时他心里揪了一下,愧疚和罪恶感潮水一样迅速漫上来。这会它们又退下去,他开始茫然,弄不清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心情。


他对这孩子没责任没义务,不是养父,不是兄长,顶多是个仅尽到资金方面的监护人罢了。一目连不是不知道他在外面的这些事,床伴情人不至络绎不绝,但召之总有即来的。


可他为什么现在抓包一般坐如针毡?小孩儿那个眼神又是什么意味?




他开始重新想,是不是真的如先前对自己所说的那种,对小孩儿一点别的心思都没存着。


小孩儿不小了,眼见着要十八,放在很多地方都是可以结婚的年纪了。但他把他养在身边这么些年,总觉得他还是个需要自己顾着周全的孩子,用玻璃球和外面的霜尘隔开,永远明净如新。


但他忘记了,他自己舔着刀尖长大,捡到的这孩子也是撕开夜色从死亡里逃出生天的。




荒开始慢慢理解,小孩儿不是什么都不懂。他什么都懂。


小孩儿不能永远是孩子,他会长大。








令荒没想到的是,一目连并没有抓着那晚的事情不放,甚至什么都没再问,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以至于荒都开始怀疑那晚见的小孩儿是不是自己的幻觉。这一页揭过去荒并没有自己想象中轻松,他提心吊胆,剑在悬顶。


或许是他自己的心境潜移默化发生了变化,现在的他再去审视生活里的一点一滴,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比如几乎不论自己什么时候看向一目连,后者的目光似乎总是落在自己身上,对上视线时又轻描淡写滑向别处。比如自己和他一同吃饭时一目连吃的会多些,如果他不吃,那小孩儿也只盛一点点,小猫一样。再比如小孩儿总是在雷雨天跑来他房间钻到他被窝里,他发现他其实并不害怕打雷,那只不过是个堂而皇之的借口,令人无法拒绝。


这些是他以前没发现的。如今他窥测到这些秘密,心情却微妙起来。


小家伙,你在想些什么呢?




有天一目连告诉他,要准备出愿了。


荒自己没有上大学的命,总觉得欠缺一块,对小孩儿这方面就格外看重。他是希望一目连接受最好的教育的,能不能出人头地不重要,总归不能和他们……不能和自己是一类人。


他问想学什么,一目连顿了顿,答,律师。


荒没想过这个,问他原因。


小孩儿漫不经心地瞥他一眼:“万一将来有一天你进去了,我可以把你捞出来。”




少年的视线停留在他的手掌。荒不自觉缩了缩,然而挡不住大面积的纱布。上个星期仇家找上门,论枪法他信心十足,可那人突然拿出把匕首来,他措手不及,大脑第一个指令是挡上去,割破大半手掌,血肉模糊。他不敢回家,想不出小孩儿会有什么反应,住到别处去,结果第三天还是被一目连找上门来。荒有些想不通自己的行踪怎么越来越难保密了,怀疑自己手下有内鬼,专门和一目连通气。他一半的脑海在思索如何锄奸,一半的脑海调出章程应对小孩儿见到他伤势之后嘴唇都发白的反应。


一目连居然……还记恨着这个。荒扯扯嘴角笑得勉强:“那你该学医。”


“你不会死。”一目连摇摇头,模样笃定,“我怕你弄死别人。”


荒这一次倒是真心实意笑了起来:“对我这么有信心?”


一目连没接茬,垂下眼睛重复一句:“你不会死。”




沉默还未蔓延,半晌小孩儿又忽然抬起头,叫了他一声。


从捡回来开始,小孩儿从没喊过他哥哥或是别的,总是叫他名字。从前没什么太大的感觉,但近来却……有些不一样了。那个音节从少年温柔干净的声线念出来有种难言的感觉,好似雨点漾开涟漪。


“闭嘴。”他忽然出声烦躁地打断,有点畏惧接下来要听见的话。在瞧见一目连望过来的目光时又微微一怔,小孩儿不怪不恼,已经预料到他的反应似的。他只能硬着头皮加上莫名其妙的后一句:“……快点长大吧你。”




少年抿起嘴不再接话,看起来在想些什么,而荒看不出。


从前他对于自己看不透小孩儿总是倍感焦灼,像是怕掌控不了;但如今他开始害怕看懂了。


他怕失控。








小孩儿考上了想去的学校,不在本地,不过离得也不远,开车两三个小时。荒一个月去看他几次,逛逛校园吃吃饭,给辛苦的学子加个餐。晚上一目连不回宿舍,在附近的酒店开个房间和他一起住,躺在两张床上窸窸窣窣不着边际地聊着天,熄了灯各怀心事一夜无眠。


他的小孩儿已经长大,不再黏着他,也不能再黏着他,是个大人了。这个认知让荒怅然,又带着奇妙的、难以言喻的期待。他按捺下那些莫名的欣喜,假装它们不存在。




深切地体会到小孩儿长大这件事的另一个影响是,荒觉得自己不再年轻了。他身边一起出生入死这么多年的兄弟已经一个接一个成了家,有的有了孩子,偶尔带过来,嬉闹尖叫,满地乱跑,胆子大的甚至黏在他膝边叫叔叔要糖果。年轻气盛终归是要过去的,他们这些歪门邪道不可能指望一辈子,先是金盆洗手,再是洗手作羹汤,总要过真正的生活。


眼见着要三十岁,他身边还是没有人。有小孩儿,可一目连……只是一目连。当爹作妈的手下劝他还是找一个安定下来,他含糊不清应着,事实上自己怎么想的也乱成一团,像被猫咪扯过的毛线球。


他怎么找一个人呢?他心里没有人,是空的。也不是全然的虚空,小孩儿在那儿,别人进不来,他也做不到视而不见,可始终摆不进对的位置里。




一目连离开了他的生活,却越来越多地出现在他的梦里,五彩缤纷,应有尽有,绮念如烟火。他发现自己开始频繁地思念这个人,不再是向对着喂大的小宠物,而是真真正正、需要珍重对待的一个存在。




明明知道感情早就变质,他是有点想迈出那一步,可眼下是一片白茫茫的虚空,他看不清前路,脚下虚浮。


他明明不贪生,不畏死,如今却觉得自己怯懦又软弱,实在可悲。








小孩儿毕业那天他推掉了所有事情去接他。一目连争气得很,作为最优秀的毕业生上台代表发言。他坐在台下,簇拥在周围人的掌声和艳羡眼神里,熟悉的欣慰和陌生的酸楚交织在胸膛饱涨。




典礼结束后下起了雨,一目连被同学团团围住,荒当然不能扫了年轻人的兴致,在车里等他。他等了很久很久也没见人出来,说不清的预感在心头一圈一圈盘绕,他握着手机转来转去,屏幕始终没有亮起,荒找出烟狠狠抽了几口,尼古丁好不容易让他平静了些许,还是拿起两把伞开了车门去找小孩儿。


他在礼堂那儿等到了一目连出来,和一个女孩子一边走一边讲话,一人撑着一把伞。雨帘映得人像并不清晰,荒远远看着,一目连还是和他刚认识他时一样,清瘦温柔,多了些成熟和优雅的味道,他这样看着,好似自己亲手养大的花开在全世界的眼前,高兴之余有些妒忌不安,自己的珍宝想拿出去炫耀,又总怕被别人惦记上。


雨天地滑,穿着高跟鞋的小姑娘不小心崴到脚眼见着要摔下去,一目连眼疾手快拉住他,惯性让女孩子倒进他怀里。


那是个……拥抱的姿势。




荒僵住了。他离得不远不近,这一切落入眼底。如果他只是个心无杂念的监护人,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有女朋友再稀疏平常不过,甚至该欣喜才对。可他目不转睛,心如刀割。


他在这一刻深切地意识到,他对一目连,早就不是什么单纯的家长心态了。


活了三十年,荒还从未像此刻一样落荒而逃。他穿过雨幕急切地想要回到车上,回到隔绝的空间让自己安全。原来他并没有猜中。原来那些都是自以为是的错觉。原来一目连依旧是单纯需要他照顾、照顾他的那个孩子,就只有他作茧自缚,把一切都搞砸了。斜风带雨浇湿了衣服,他手脚冰凉,如坠冰窖。




车灯在雨雾里闪烁,他就快要到了,但身后却忽然响起急促的熟悉呼唤。


“荒……”


“荒——”


“——荒!!!!”


他不敢回头。他不知道要怎么面对。


但有人的脚步踩着雨点愈来愈近,像是跑着过来的。荒的手已经碰上车门把手,他就要拉开了——




“你他妈看着我!”




有谁的声音终于爆发了。荒诧异地转过身,他把小孩儿一手养大,温文尔雅,文质彬彬,从来没听他说过脏话。等到他转过身,那诧异半点没减少。


一目连站在雨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扔掉了伞,全身早就被打得湿透,可眼神里燃着火,慌张笃定半掺,光亮滚烫。


“你怎么了?”他几乎是嚅嗫着开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为什么忽然……躲着我?”


“你别、别不说话……”小孩儿往日的柔和淡定似乎被雨冲刷得一干二净,他翻来覆去颠三倒四,说出的句子大概连自己都不知道意思。


荒就那样望着他,看着雨水顺着他的发梢、衣角向下滴落,下意识想要给他撑伞,脚下却生了根。


雨拢着沉默,一目连慢慢眨了眨眼睛,好似堵塞的黑雾里打开了一个缺口:“啊。”他微微歪过头,目光好奇,期待满溢,“因为……她?”


一个简单的人称。指代着谁,心知肚明。


“我找她是为了问……”簌簌雨声里他难过的声音忽然一点一点变得平静,甚至有了笑意。




“——我问她,我该怎么和你告白比较好。”


“荒,接下来的这些话,我准备了很久,比毕业演讲稿修改得还要多。我想了两个月……我想了很多年。”


“我知道要是以前说你总是会当做笑话,所以我等了十二年,等到现在,是个名正言顺的大人了,你不能说我幼稚,不能再把我当孩子。你明明就什么都知道,可什么都不肯信,对吗?”


“我和你抗议过很多很多次了,我早就不是那个你手能提肩能扛的小不点。我成年了,毕业了,很多事情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翻来覆去考虑过了,我知道那不是一时冲动,没有什么冲动可以维持十年。爱就是爱,没有捉摸不定,没有模棱两可。答案摆在那儿,你别不敢看。”


“你看,我比你小,比你弱势得多,比你能握在手里的东西少得多,我都没什么好怕的,所以,你也不要怕。”


“可以的开玩笑有一千种一万种,唯独喜欢你这件事,它从来是真,你必须当真,我永远认真。”




他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线平静,眼神专注,带着年轻人独有的坦然和执着。前路荆棘丛生,也许是峭壁,也许是深渊,但光在那儿,他没有畏惧。


“我说完了,你呢?”




荒怔住了,脑海轰然嗡鸣,看着一目连透过密密的雨幕里遥遥望着他,神色沉着,等着最终判决。这样的场景在他的妄念里出现过千万遍,等到真正降临的那一刻脑海里却盈满雾气,擦不干净,他急切地想要伸出手去,雨点在消失,声息在散场,灯光在后退,它们浪潮一样离开他,只有一目连等在原地。


他比他大这么多,到这一步仍是等着小孩儿先开口。这让他有种处于弱势的焦灼,于是他决定至少总得有一次自己先发制人。


荒扔掉伞,抱住他吻上去。




一目连闭上眼睛,湿漉漉的睫毛颤抖,眼泪不停地掉。


还好在雨里,谁也看不见。








他踌躇很久很久,把自己推置悬崖边,等着一个逆向的答案让自己坠落粉身碎骨。真正走出这一步才发现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他是如此幸运,等到了他要的答案。




他曾经命悬一线,有个人出现了,不声不响给了他第二次命,疾风暴雨填满他人生的空白和灵魂的罅隙,明明什么也没做却已画地为牢。


他畏怯过,勇敢过,试探过,逃避过,给自己希望再亲手摔碎,兜兜转转辗转反侧,发现自己从未从原地走出去。他想他一辈子大概就要这样交出去了,前半生,后半生,叮叮当当响了又响,同一个系铃人,独一个解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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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举案齐眉类似的荞 转载了此文字
    唯独喜欢你这件事,它必须是真。quq。